引言：2022年10月13日，非洲出海“出海故事”栏目非常荣幸的邀请到卢旺达华人华侨协会会长尹晴日来和大家分享非洲出海的故事。

非洲出海：尹会长，今年是您在卢旺达创业的第几年？

尹会长：我是2006年来的卢旺达，今年应该是第17年了，那时我才30出头，现在都50了，时间过得真快。

非洲出海：我们非洲出海也关注卢旺达很久了，因为卢旺达素有“非洲小瑞士”之称。据世界银行发布的《2020年营商环境报告》显示，卢旺达在全球190个经济体中排名第38位，居非洲第二位，是东部非洲营商环境最好的国家之一。作为在卢旺达打拼了十多年的资深侨领，您对卢旺达各方面的情况应该都非常了解，方便给大家介绍一下卢旺达的情况吗？

尹会长：在自然环境方面，卢旺达国家很小，在非洲的中心部位。卢旺达因为位于赤道附近和东非高原边沿，地势相对较高，自然环境是非常不错，气候比较凉爽，四季如春，非常宜居。我们除了下雨天需要穿长袖，平时都是穿短袖。卢旺达首都基加利曾在2008年入选“联合国人居奖城市”。在营商环境方面，这边的政治相对其他非洲国家要好。包括政府的办事效率，官员的廉洁度，政府在这方面也高度重视。这就是为什么卢旺达在营商环境中排名比较靠前。我们也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其他非洲国家经常乱，特别是大选的时候，但是卢旺达的治安却很好，我们觉得可能和卢旺达20多年前的大屠杀有关系，大乱之后有大治。大乱之后，这里就彻底改变了。原来卢旺达和布隆迪实际上是一个国家，后来分开了，属于难兄难弟。经过这20年的发展，两个国家的差距就非常明显了。只要到这两个国家看过的人，都能感受到很明显的差距，特别是在城市面貌上。在卢旺达注册公司非常方便，很多年前就很方便，现在卢旺达有个发展署，它在官网上强调24小时就可注册一个公司。实际上只要几个小时，就注册完了，只是由于核名的原因要等到第二天才能确诊，除非你起的公司重名了，它可能会给你退回来，让你修改。

图为卢旺达城市（来源：人民画报）

非洲出海：那这快赶上在国内注册公司的效率了。

尹会长：是的，我觉得基本上没什么差别。而且卢旺达不要求投资者资金一次性到位，你先开展业务，然后分批出资。我特别强调一下这边的签证政策，你一但在这边有固定的运营场所，卢旺达会有移民局的官员去核查，然后就会很快给你工作签证或者是老板签证。据我了解，卢旺达的签证在整个非洲来说，都是最快捷的。

非洲出海：那我觉得卢旺达的签证政策还是解决了投资者很大的一个问题，很多非洲国家签证快的要等半年，慢的需要一年甚至更多。

尹会长：此外，我在这边开了一个餐馆，到目前为止，就没有遇到各种部门刁难性的检查。来家里查签证、查护照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其他国家倒是经常听说这种事情，突然就来执法，我在卢旺达十多年是从来没有遇到过。最后，我还想强调一下治安。几年前，官方还说卢旺达是非洲最安全的国家之一，现在之一也去掉了。我在这边十多年可以见证的是，到目前为止，卢旺达就没有发生过针对中国人的恶性事件，打砸抢都没有。顶多就是有一些小偷小摸。

非洲出海：小偷小摸在哪里都是杜绝不了的，中国现在也还存在小偷小摸的事件。

尹会长：对，这是不可避免的。关于卢旺达的情况，我就简单介绍这些。

非洲出海：尹会长，您这介绍得非常全面，非常具体。

尹会长：我主要是希望通过一些细节，让大家对卢旺达有具体的了解。当然了，非洲出海的朋友有机会还是亲身到非洲，包括卢旺达转转，亲眼去看，亲身去体会，这样的话是最真实的。

卢旺达舞蹈（图片来源网络）

非洲出海：确实是这样，自己看和听别人说肯定是有区别的。不过您的介绍肯定也能让很多朋友对卢旺达有一个初步的了解。非洲出海了解，卢旺达是联合国公认的49个不发达经济体之一，不知道当地的消费水平和消费能力怎么样？

尹会长：卢旺达确实是一个非常贫穷的国家，你到农村去看的话，他们的房子就是一个草屋，屋里没有家具，连床都没有，就几件破衣服，这个是事实。当地消费力很低。我拿我们餐厅的服务员举例，刚来我们这里的服务员是6万到7万卢旺达法郎一个月，现在10万卢郎差不多是100美元，那么可想而知她一年的收入能有多少。据我了解，有些人一天都吃不上三顿饭。这两年又因为疫情，对当地经济打击也挺大的，物价也在涨，通胀也起来了。

非洲出海：这几年因为疫情和俄乌冲突，很多非洲国家的通胀压力都非常大。

尹会长：是的，非洲国家都是难兄难弟，好的国家没几个，老百姓过得比较难。

非洲出海：卢旺达人对中国人的认可度怎么样？

尹会长：我觉得还好，当地人对中国人还是很尊重的。我觉得这也是多方面吧，第一个方面是我们中国在卢旺达援助的也不少，企业在这边搞的工程也挺多的。另外我们中国人在这边劣迹也比较少，相对来说负面的东西少。整体来说当地的百姓对中国人还是很认可的，觉得中国人比较勤奋，比较努力和聪明。

非洲出海：尹会长，刚刚看您有提到您在卢旺达有一家餐厅，目前新冠疫情爆发已经3年了，疫情对很多非洲国家影响都非常大，很多行业受到了影响，特别是像旅游，餐饮等等。

尹会长：没错，这几年挺煎熬的，我这边还有一个旅行社，旅行社这三年根本就没业务。餐饮在这三年中基本就暂停了一半的时间，没暂停的时候人也不多。疫情的时候都是宵禁之类的防疫措施，要求六点钟就关门，晚上就不能营业了。而且由于疫情即使不宵禁大家也不愿意出来，这还是挺致命的。

疫情下的卢旺达（来源：新华网）

非洲出海：看来疫情对您的影响还是挺大的，不知道现在卢旺达的疫情有没有好一点？

尹会长：原来我们还都关注着这边卫生部每天更新的疫情报告。当时有一些咱们的侨胞每天在华人微信群里也发，那最近几个月都没人关注这个了。并不是说新冠疫情没有了，偶尔听说有华人得了新冠。但是，我觉得最关键的因素就是症状不严重了。如果要说是因为新冠死人了，那大家可能还会很紧张，现在阳性的患者过几天可能就好了，大家也就放平心态了。目前卢旺达就是与病毒共存了，大家也就慢慢习惯了，不像之前那么紧张了。

非洲出海：尹会长，疫情对卢旺达的华人工作和生活带来了哪些变化呢？

尹会长：整个这个疫情期期间，大家都在煎熬着。几方面了，一是回国，有钱都回不去，像我这还好，全家都在卢旺达，也无所谓回不回。那有一些两口子分开的，两三年没见的也挺多，这对他们来说，是很煎熬的事情。二是经济，生意方面没几家好过的，除了卖机票的据说还很赚钱之外，那其他的生意都可想而知了，整个国家的经济都在下滑。对老百姓来说，去年花的是前年挣的或者积蓄的钱，那今年就没钱花了，整个购买力下降。大部分的中国人在这边经营的行业，要么是承包建筑，要么是贸易，各种小型的加工厂，多少还都是受到一些影响，除了生活必需品。我们观察到的比如在这边做塑料鞋子的、床上用品的，他们的生意一直还都不错，我感觉应该是没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除此之外，其他生意还是受到很大影响的。

非洲出海：尹会长，我们注意到在卢旺达的华人生意都是针对当地人的生意。

尹会长：对啊，这边本身是一个内陆国家，就基本上都是主打当地人市场。但是餐饮、酒店之类的，基本上是灭顶之灾，只能熬着。很多当地的酒吧、酒店等，被政府拍卖的挺多。

卢旺达卡盖拉国家公园（图片来源网络）

非洲出海：尹会长，您在卢旺达闯出了一片天，投资了很多产业，有餐饮，有旅行社，据我们了解，您还有一个手机厂，方便和我们讲讲您在卢旺达的创业故事吗？

尹会长：手机厂是我来非洲的第一个项目，很惭愧啊，这个项目是一个失败的项目。当时比较年轻，30出头，还是有很多不着边际的想法，太超前了。可能也是太理想化了，那个手机厂搞了大概一年多，后来就没做了。后来的餐馆是怎么来的呢，当时做手机厂失败了，也不能回去呀，回去多丢人呀，想着总得搞一个能立足的项目，于是后来就开了中国印象餐馆。

非洲出海：那太可惜了，我们一直觉得您这个手机项目还在运营呢。

尹会长：当然了，这个失败原因也很多，主要还是我个人的因素。其实当时来说，这个项目还是不错的项目。那时候年轻，很多东西也不是很懂，调研做的也不是很好，加上后期又没有太多的资金支撑，那时候也不懂得如何融资，项目就失败了。也是很遗憾的一件事。那时是和深圳的一个朋友一起做这个项目。我原来在在深圳的时候就是从事这行业，我从设计一直到生产，对整个流程都非常熟，各个岗位都做过。后来和国内的一个朋友一起开发了这个卢旺达语手机，当时在卢旺达还是很轰动的。

非洲出海：是的，我看各种媒体都在报道这个项目，我们在网上也能查到了很多这方面的资料。

尹会长：是，可能关于我的信息，在网上的最早的资料就是这一块了。那时候我们应该是在撒哈拉以南地区的首家手机组装厂。因为这边那时候是根本上不了的SMP，只是也没有想到后端的组装也没有那么简单和容易。

非洲出海：尹会长，您这个项目最后主要是因为产品的原因还是们市场的原因导致的失败呢？

尹会长：多方面都有。那时候的手机走私比较猖獗，体积又小，政府一看管也管不了，与其这样干脆就把手机的关税去掉了。我们当时来这投资之前，主要是考虑到的是关税，想着就挣这个关税钱就行，但事实上并没有那么简单。第二，当地没有成熟的工人。卢旺达这些年还好一些了，有很多的职业技术培训学校，有很多的技工学校。但是，属于这种电子工的劳动力还是少。这样的话成品率就会低很多，现在我的仓库里还堆着好多当时报废的电子器件。第三就是我刚才提到了，我的启动资金有点小，后面就没扛住。

非洲出海：就是说资金链这一块后来出现了问题。

尹会长：对，这块也是一个问题。当然，还有很多方面原因了，包括个人的一些想法呀，都有。

卢旺达基伍湖 （图片来源网络）

非洲出海：创业，有成功也有失败，非常不容易。咱们以后吸取这些失败的经验，后面才能够走得更远。我们看您现在的中国印象餐馆在当地就做得很好，卢旺达当地的餐饮市场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况，您方便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尹会长：目前中国人的餐馆现在大概有八九家，竞争还是挺激烈的。但其实这个事细想也挺简单，我们中国人出来之后，能做的生意、门槛比较低的就是餐饮。投入不大，租一个地方，夫妻店就行，男的炒菜，女的当服务员，或者带几个人就可以做起来。所以相对来说，不光是在非洲，包括我了解的欧洲，也是这样，那边的中国人从业最多的还是开餐馆。这本身也是我们中国人出海的一个特点之一。所以前两天我还在和这个当地的一些侨胞喝茶聊天的时候说，疫情过后的话可能卢旺达还会有人进入餐饮行业，因为这个是起步比较方便的一个项目。相对于这边的侨胞数量，中餐馆已经挺多的了，不过当地餐馆也挺多的，除了卢旺达人开的，也有周边国家的人开的，还有一些外国人，也包括日本的，韩国的，欧洲的，希腊的，餐饮店还挺多。主要是这边治安比较好，适合做餐饮。像我们这里，两个门都是开着的，但是在有些周边国家这个还是很难做到的，所以可能这个也是这边餐厅比较多的原因之一。

非洲出海：治安环境对餐饮行业来说确实非常重要。像很多非洲国家，餐厅到了晚上估计就不敢开门了，或者只能对内营业。治安好的话，对餐饮还是非常有利的。

尹会长：是，我们这边晚上十点钟还要开着门，大门大大开着，当然，门口会安排个保安。

非洲出海：尹会长，您在卢旺达的创业过程中，卢旺达人给您留下了的印象是什么呢？

尹会长：我个人觉得当地人还是比较内敛，就是他不愿表达自己的一些想法什么的。另外呢，就是他们不轻易相信人。当然我们也在分析这是不是和那场战争有关系，那时候他们被世界遗忘，导致他们对外国人缺乏信任。所以当我们来这边，把我们的想法跟他们沟通是，他们点头说OK，但是这并不是说他认可你说的事情。后来我们才理解，他们的意思是他听到了，并不是说他同意你的观点。另外一个感受就是在当地做什么事还是要拿时间去验证，包括跟当地这些人的交往，包括友谊，信任、都是要拿时间去处的。刚来的时候，他们不会认真对待你讲的东西。那么，在日积月累的过程中，时间长了，他也就对你讲的话越来越重视。其实这也和这个故事有关，我总举这样一个例子：农民和渔民的故事，渔民就是哪有鱼就在哪撒一网，没鱼了就走。我是不支持这样一个做法，我觉得应该向农民学习，庄稼不成年年种，要有这种扎根的精神，才会有好的结果，我还是先坚信这一点。

非洲出海：完全同意您这个扎根的观点，候鸟式的投资、出海并不能获得很高的收益，在任何一个行业，只有扎根下去，才能真正挣到大钱。

图为卢旺达人民（来源：珂梦看世界）

非洲出海：尹会长，我们接着上面的这个话题聊，您在卢旺达的创业过程中，有哪些困难是以前在国内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呢？

尹会长：我想大家都会遇到的。其实我刚才谈到的心得中也有，文化上的，语言上的，习惯上的，包括宗教上的，很多是我们在国内没遇到过的。刚来非洲的时候举目无亲，困难还是有很多的，这对我们这每个出海非洲的人也是一个挑战，首先你得能克服这种困难，要有这种承受孤独的能力。然后现在为什么各个国家都有这种社团，这个其实就是为了让大家团结起来，抱团取暖。遇个急事儿，大家可以雪中送炭一下。其实中非之间文化差异还是很大的。举个简单的例子，我是东北人，我到南方还存在方言和口音的问题，何况是在国外。这个也是我给将来要出海非洲同胞们的一些建议。一个是内心要强大，二是要有克服一切困难的准备，三是要承受思乡之苦；在国外打拼的人都不容易，不管是成功者，还是失败者。

非洲出海：出海的人都不容易。尹会长，非洲出海注意到很多企业出海非洲的第一站都选择在卢旺达，你比如说阿里，它选择卢旺达作为其电商出海的第一站。您觉得中国投资者来卢旺达投资，有什么是需要特别注意的？

尹会长：我简单说一下大家为什么会原因将卢旺达作为出海的第一站或者区域总部。我之前提到的几点很重要：自然环境、治安、营商环境都挺好。我再补充另外一个企业——四达时代，当时他们出海的第一站就是选择在卢旺达。我记得当时他们还没有办公室，当时还用我们的办公室办公过几天。包括阿里，阿里也是在这边开始筹划整个非洲市场。前两天，阿里刚推出了一个新的服务，和卢旺达的基加利银行，合作开通了支付宝业务，小额的汇款直接用当地币就可以变现成国内的人民币。很重要的一点是卢旺达对外汇是不管制的，只要你能证明资金的来源，都可以将钱会出去。

非洲出海：外汇自由是卢旺达营商环境好的一大亮点，很多在非洲创业的人，都很头疼换汇的事情，大部分只能通过地下钱庄偷偷交易。

尹会长：嗯，卢旺达不存在这个问题。我说了很多卢旺达的优点，但它也存在一些不足。比如说国土面积小，没有出海口，资源又贫乏。刚才也提到了，卢旺达还是全世界最贫穷的国家之一，这个也是问题。所以很多的企业来了，考察完之后就走了。来的人很多，真正能在卢旺达落地的还是不多。目前也就1000人左右华人在卢旺达，其中还包括搞建筑承包的国企、央企，还有专家组人员。目前，卢旺达华人华侨的人口还很少，疫情前最多的时候也才3000人左右。

卢旺达火山公园（图片来源网络）

非洲出海：嗯，疫情对华人出海影响还是很大的。尹会长，您目前创办了东非中国经贸论坛，经常奔波在中国和卢旺达之间，为中非企业牵线搭桥。您觉得卢旺达有哪些产业可以和中国优势互补，存在较多的机会？

尹会长：我觉得这方面还是挺多的，其实也不单纯是卢旺达，可能其他的非洲国家也一样，非洲毕竟比我们发展落后一个时间段。那我们国内淘汰下来的、过期的技术，这边还是有需求的。如果把这些转移出来的话，我觉得在当地还是能造就很多的GDP。我觉得整体来说，非洲和国内还有很大的一个差距，这个差距就是我们出海者可以做的，也是我们的机会。我个人是非常看好旅游这个领域。包括东部非洲这一块，因为有几方面因素吧：一是，我们国内的游客生活生活比较富足，很大部分的人最开始是去东南亚、日韩，新马泰等，再后来就是去欧美，那再后来就是非洲了。而且，非洲旅游相对来说是高端的，奢侈的，不像去新马泰那么简单，几千就可以。这边动辄上万甚至上十万的。我之前就接待过上海的一个团，都是退休的老干部，他们不愁吃不愁穿，就想到处转转。我很看好旅游这一块，而且非洲也有它的独特的一些地方，未来就是如何推广了，这个可能还需要政府层面多做一些宣传方面的工作，慢慢来。

非洲出海：非洲的旅游资源非常丰富，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卢旺达的旅游在国内推广做得还是很成功，这可能和他的机制有关系。我们期待中卢之间的友谊、经济有更多的出海者参与进来。非常感谢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给大家做这么精彩的分享，我相信通过您的分享，会有越来越多得朋友了解卢旺达，走进卢旺达。